气候变化如何影响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

《当代金融家》杂志2019年第12期2020年01月13日08:50分类:分析报告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莱尔·布雷纳德(Lael  Brainard)        

今天,我将重点谈谈与气候相关的风险对我们的金融体系乃至广义的整个经济体系可能造成的重要影响。

与诸多领域一样,在研究气候变化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影响时,我们应该放眼全球:就在不到100英里开外的地方,人们流离失所,商业萧条疲软,北加州的“金凯德”大火摧毁了整片区域。有人戏称,太平洋天然气和电气公司(PG&E)是首个因气候变化导致破产的公司。部分保险公司不再向火灾多发区域提供保险服务,从而增加了房屋所有权的成本和此前房产抵押的风险。不过,我们也可以看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即将迎来一场绿色创新革命。

气候变化和美联储的工作有何关联

为保障强有力的经济和稳定的金融体系,美联储需要分析和适应经济和金融体系的重大变化,其中不仅包括全球化和信息技术革新,也包括气候变化。

可以预见的是,气候变化将导致日益恶劣的极端气候事件频发、平均温度升高,从而导致海平面升高。预计气候风险将对美国经济和金融体系造成严重影响。为肩负我们的核心职责,美联储应研究气候变化对经济及金融体系的影响,并相应调整我们的工作。美国国会已明确了美联储在货币政策、金融稳定、金融监管、社区及消费者事务、支付中的具体职责。气候风险可能对上述任何一个方面产生影响。

气候变化与货币政策

我们先来说说货币政策。在制定货币政策,实现增加就业、稳定物价的目标时,美联储有必要考虑气候变化及相关政策的影响。货币政策旨在为经济遭遇意外不利因素或“震荡”时提供缓冲。通常来说,货币政策更容易从供给侧(而非需求侧)使经济免受震荡影响。所以,货币政策制定者必须理解气候变化对经济造成的影响,以及该影响会持续多长时间、影响范围有多大,以便有效做出应对。

比如,货币政策制定者必须准确评估飓风、火灾及洪水等灾害对劳动力市场、住房、企业开支、产值及物价的影响。为确定是否需要修改货币政策,或者为了研究这些震荡的影响,政策制定者需要评估影响可能持续多长时间、蔓延的范围有多大。因为与气候相关的震荡对经济的影响会持续多长时间、范围有多大、程度有多深都极具不确定性,所以我们很难评估如何对货币政策做出调整是最有效的,最能保持经济运行的潜力,维持高就业率水平和物价的稳定。我们只需要回想一下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石油价格冲击就会发现,货币政策制定者很难准确评估对通胀、产值的影响会持续多长时间,以及如何做出合适的应对。

从气候变化及相关政策对生产力和长期经济增长的影响来说,实际利率的长期中性水平可能会受到影响,这是货币政策考虑的关键因素。随着全球变暖趋势日渐严峻,有研究表明产值和劳动生产率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保险费用的增加、气候变化适应性开支(如安装空调系统、转移易涝区居民)都将对经济活动和通胀产生影响。随着缓解气候变化的政策相继实施,物价、生产率、就业和产值均会受到影响,货币政策也不例外。就这一点来说,气候相关事件和政策极大的不确定性可能抑制投资及其他经济活动。

气候变化和金融稳定

美联储需要评估金融系统对重要气候风险的承受能力。美联储对保障金融体系的稳定负有重要责任,以便在遭遇不利震荡时能继续满足家庭和企业对金融服务的需求。和网络攻击等重大风险一样,我们也希望金融系统能够经受住气候变化的影响。

尽管资产估值变化的时间和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不确定性,我们也可以开始研究可能因自然灾害、能源中断、受气候影响的财产价值的突变导致损失的因素。和金融危机前的抵押贷款一样,与这些趋势相关的风险产生的影响不只是波及个别银行和贷款人,而是整个金融体系和经济。和其他由宏观经济风险引发的金融脆弱性一样,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之间也会互相影响。例如,如果房地产价格不能准确反映与气候相关的风险,那么突然调整价格就可能使金融机构蒙受损失,从而减少经济中的贷款量。随之而来的财富减少可能会进一步扩大经济活动遭受的影响,从而给金融市场带来连锁反应。除了这些自然风险外,部分司法管辖区的政策决策者还评估了金融体系对所谓的过渡风险(向减少排放的政策框架过渡等相关风险)的适应力。

私营领域对气候风险的关注度很高,包括保险公司、评级机构、数据公司和精算师在内的私营领域企业正在积极了解与气候有关的风险,并帮助投资者、政策制定者和金融机构了解这一信息。尽管这项工作尚处于初期阶段,但全球成千上万的公司正在根据金融稳定委员会(FSB)气候相关财务信息披露工作组的指导方针向碳披露项目(CDP)报告与气候相关的财务风险。根据这些披露信息,CDP预测,按市值排名前500的大型公司有可能遭受近1万亿美元的风险损失,其中近5000亿美元将发生在未来5年内。大多数提交报告的公司已将气候风险纳入其业务战略和更广泛的风险管理框架中。

我们对银行进行监管时,最重要的职责是评估银行的风险管理系统。我们希望银行建立系统合理识别、衡量、控制和监管自身所有的重大风险,包括可能会破坏标准清算和结算活动并增加现金需求的严重的天气事件。银行还需要管理因自然灾害引起的业务中断和破产而导致的潜在贷款损失等相关风险,包括可能无法投保的财产贷款或极易受气候风险影响的活动等有关风险。

气候变化与社区再投资

美联储在社区再投资中也负有重要责任,其中包括从自然灾害和恶劣天气事件中恢复和建立抵御能力。根据《社区再投资法》(CRA),银行负有满足本地社区(包括中低收入人群)需求的积极义务。近年来,银行机构发表了许多声明,澄清灾难恢复工作是符合CRA规定的。我们的社区咨询委员会也呼吁,针对气候变化对中低收入人群的影响展开更多研究,以便做出更有效的反应。美联储工作人员与当地社区展开合作,强调低收入家庭及服务欠发达地区尤其容易遭受自然灾害的影响。由于流动性储蓄水平较低,无法满足紧急开支,这些家庭对灾难造成的暂时性收入损失、财产损失和健康损害的抵御能力较弱。在社区发展工作中,我们致力于鼓励贷款机构参与当地社区重建,增强对未来风险的抵御能力。

增进理解

美联储系统的工作人员正在研究一系列与气候风险有关的主题,包括天气和自然灾害如何影响经济和金融成果,以及气候政策对经济的影响,包括对能源领域的影响。我们目前针对严峻气候事件对我们工作的影响做了全面评估,包括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做出的预测、公布联邦灾难声明后向银行提供的指导,同时我们也在努力了解其对中低收入人群的影响。

气候相关风险对经济和金融体系的影响究竟如何,我们的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所以我们特别希望借此机会向国内外的同行学习。在这方面,值得注意的是,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决定建立与气候有关的市场风险小组委员会,我很期待他们提出自己的观点。

与国际同行合作也使我们受益颇多,他们十分熟悉气候相关风险对金融体系的影响。我们参与了FSB等标准制定机构与气候有关的讨论,我们也将继续支持FSB TCFD的工作,以提升与气候变化有关的财务披露的标准化。我与其他几位负责金融稳定的官员一道,遵守英格兰银行的计划,通过探索性压力测试场景等方式评估气候风险对金融体系的影响。我们正在讨论如何参与中央银行绿色金融网络,向国际同行学习如何测量和管理金融体系中的气候风险。

我们还可以从更广泛的研究圈内了解到气候变化对经济和金融产生的影响。正如我们所见,在解决气候变化与劳动力市场、贸易政策和货币政策的关系方面,研究人员取得了一定进展。通过更积极地参与气候相关的研究和实践,美联储可以更有效地支持强劲的经济和稳定的金融体系。

【本文摘译自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莱尔·布雷纳德(Lael Brainard)2019年11月8日在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召开的“气候变化经济学”学术研讨会上发表的演讲。演讲的英文标题为“Why Climate Change Matters for Monetary Policy and Financial Stability ”。英文全文可参见国际清算银行官网(https://www.bis.org/review/r191111a)。莱尔·布雷纳德,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曾任美国财政部负责国际事务副部长。此前,布雷纳德曾任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应用经济学副教授,还曾任职于麦肯锡咨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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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姜楠]